春暖花开
　　本应是绽放的季节
　　你却说凋零就凋零了
　　我感觉到你的逝去
　　伸出手抓取
　　却只握住一株
　　被我晶莹的泪滴
　　浸染得无限凄美的
　　枯萎的茉莉花
　　
　　——题记

　　和所有风花雪月的故事一样，男孩与小月有过一段很浪漫，很温情的岁月，那是一份只要男孩一想起小月，嘴角便会自然而然地绽放微笑的花朵，然后一种无限温馨的情愫悄悄探访男孩的感觉。虽然他们劳燕分飞，但却青鸟殷勤。万水千山阻隔着男孩与小月，却阻不断他们连绵不断的情思。他们有一个约定，那便是每个周末的晚上，小月都会给男孩打电话。小月为了不花男孩的钱，即便在外地，她也会用手机长途加漫游地履行他们的约定。然后，那个晚上，男孩枕着小月甜美的笑声酣然入梦，也常常在那个晚上，男孩会与小月在梦中不期而遇，梦中的男孩是那样的幸福，幸福得常常带着甜甜的笑容醒来在每一个清晨。

　　他们相识那天刚好七号，于是，以后每个月的七号都成为纪念日。男孩会在这一天向全世界宣布他的骄傲，“今天是我和小月相识一个月的纪念日”，“今天是我和小月相识两个月的纪念日”……男孩不厌其烦地用自己的大脑当记事本，记取了他与小月之间的点点滴滴。他相信，小月是他今生的最爱，那一串串记忆的珍珠，则是他今生最大的幸福。他已经不只一次地对着天空在心里喃喃自语：“感谢上天让我认识了小月，今生，我一定不辜负这份恩赐的情缘，善待小月，呵护小月，一生一世，直到永远。”

　　纪念日来临时，男孩记得，小月也记得。在这一天，小月更是柔情似水地频频打电话给男孩，然后用她那恰似“新莺出谷，乳燕归巢”的美妙声音，轻轻扣动男孩的心弦。小月与男孩同出生在一个海滨城市，电话中，小月会用亲切的乡音向男孩讲述步行街的小树似乎又窜高了一截，杏花桥下那条她放生的鱼现在应该更大了，她还讲着海滨长廊上那群打太极拳的老爷爷、老奶奶，然后又说：“等你回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漫步海滨长廊，一起吹海风，一起品工夫茶了。”每当听到这样的约定，男孩总会感动得鼻子酸酸的，他还能说什么呢？于是轻轻闭上眼睛，感受那份幸福与温存。

　　小月曾对男孩说，她最喜欢的花就是茉莉花，男孩说，我也是。之后，他受屋及乌，喜欢上了喝茉莉花茶，这种饮料在北方随处可见，男孩在喝茶时已不仅仅是喝茶，他会一口一口地啜饮，将相思慢慢饮尽。男孩细心地经营着他的爱情，他以为，茉莉花会是爱情花园中开得最灿烂的一朵，而他，也一直都在细心地呵护它，陶醉于它的美丽与芬芳。

　　然而，男孩却忽略了一点，茉莉花盛开于枫叶飘落的秋天，这似乎是个不详之兆，而事实也证明，在春暖花开之时，茉莉花终于还是渐渐地凋零、枯萎了。男孩流下了伤心的眼泪浇灌它，却不料只是将它浸染得无限凄美，却依然挽不住茉莉花逝去的厄运。

　　故事开始于去年的冬天，小月因为工作的关系调到了深圳。深圳本是男孩向往已久的地方，那里有他最好的朋友，有他渴求的氛围，藏龙卧虎，汇集全国各地精英，更是让他早在大一时就想着自己大学毕业后就去那里拼杀，闯一番事业。可是现在，他却开始诅咒、厌恶那个地方，因为小月自从去了深圳之后，便整个人都变了，连最不应该变的——心也开始变了。小月开始忘记从男孩打电话，忘记他们之间的纪念日，忘记给男孩写邮件，甚至连短信也不发，即便有，也只是冷冰冰的几个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转变，男孩委屈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甚至连做梦都梦见小月给他发短信，而他望着短信，开心地笑了，可是，什么也没有，而他，也什么都不说，他只是一遍遍地寻找理由安慰自己，原谅小月，企图通过暂时的委曲求全挽住茉莉花开始显得脆弱的生命力。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做什么，无助得似迷路的小孩，那双落寞的眼睛从此开始闪现于人们的眼前。

　　然而，厄运要来临时，挡也挡不住。终于，第一次，小月对男孩说，我要走了，去开始一段新生活，如果我是你的，我便会回到你身边的，只是，我无法确定这一走将是多长时间。男孩在那之前，曾与小月有过一次短暂的分别，那次分别让他刻骨铭心地体会到，生活中没有小月的日子，他度日如年，痛苦如同酷吏推残下奄奄一息的囚犯。记得那次久别重逢时，他对小月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小月，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如今，当小月再次提出分别时，他已经害怕了那种生活，好言挽住她，于是，第一次，小月决定留下来，留在男孩身边继续着他们的故事。

　　生活的演变有时无情得可怕，可怕浓缩成小月对男孩提出第二次分手。在邮件里，小月说，决定和去向都是伤心的字眼，就让我去做吧。男孩再一次痛苦万分地请求小月留下，不要撇下他一人，孤苦伶仃地跋涉在人间，小月又答应了。

　　当男孩身上的这两道伤疤还没痊愈时，苍白的生活又幻化成小月提出第三次分手。此时，她的态度已经变得有点坚决，坚决似冻铁，当男孩的手轻轻握住它时，已感受到一股刺骨般的寒冷，男孩的心也被冻得灰灰的。但是最终，小月还是被男孩诚挚的爱给挽住了。只是男孩明白，他与小月之间已是物是人非，他渴求生活会出现奇迹挽救他的爱情，他开始有“谈爱色变”的感觉，于是，小心翼翼地生活着，不敢再去触碰那个血淋淋的伤口。

　　一直以来，男孩都有点自命清高，换成别人跟他提出分手，他的尊严会让他即便想挽留也会让一切逝去，可是小月是他的最爱，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给了她三次机会，他多么希望“事不过三”啊！

　　然而，“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茉莉花如果要调零，任凭他如何细心呵护，终究会是“花自飘零水自流”，遗留下他“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活在曾经的记忆中，眷恋曾经的温情。也许，这便是生活吧，到底是张爱玲看得深刻点，“世上没有不千疮百孔的爱情”。

　　那天，天空并没有乌云密布，相反，风和日丽，一切如常。当男孩得知小月在上网时，想着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跟她聊天了，就满心欢喜地跑到网上找她，希望能感受到昔日的协调与默契。然而，男孩错了，错得很离谱，这一上，竟夺去了他与小月之间的爱情故事，茉莉花也殒落在那一瞬间了。

　　男孩与小月的聊天似乎每次都涉及一些“又痛又痒”的话题，那份心悸的感觉已经陪伴着男孩度过了许许多多个不眠之夜，这一次，终于幻化成梦魇，将恐怖永久地注入男孩的血液了，如同伊拉克难民永远也忘不了那炮火下的恐惧与惊慌。

　　几经问候之后，他们又被卷入到感情的漩涡中，小月铁着心轻轻说：“我们之间太渺茫，我不想再继续”，最后又补了句“你可以恨我”，见到这样的字眼，男孩的鼻子开始一抽一抽的，一种似雾非雾的东西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终于还是把小月曾经为他而流的眼泪还给了她。

　　男孩即便在最后一刻都还不忘挽留残局，“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没有，真的没有，放爱一条生路。”这便是他最爱的小月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痛苦得对着她怒吼：“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到的，包括忘记你，杨小月。”她说，她知道。一切，都显得那么无情、苍白、残酷、血淋淋。

　　这个世上，有些人从一出生就注定拥有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有些人则是在家徒四壁的寒门中呱呱坠地，而男孩似乎生来就注定承受非常虐待，尽管他知道，这也是人生的必经阶段，尽管他明白，这一定程度上能让人走向成熟，走向强大，走向生活的另一个高度，可是他，似乎还是招架不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男孩逃课逃了整整七天，以此祭奠他与小月之间那朵凋零的茉莉花。以前，每当他逃课时，小月便会生他的气，之后，他为了不让小月再伤心，便再也没逃过课。这学期，他答应小月要认真学习，把成绩赶上来的，可如今，男孩终于还是选择了沉沦，沉沦让他感觉到自己的颓废，然后，他告诉自己，小月离开他只是因为他的颓废，他如此堕落，没有资格跟小月在一起。

　　后来，男孩干脆不吃饭，要不狂喝酒，终于，有一个晚上，他的胃很疼很疼，疼得他彻夜未眠，只是，他竟感受到一丝快感，他终于为自己可以堂而皇之地思念小月而又不心痛而感到欣慰。以前，小月也常胃痛，每当他听到小月胃痛时，都会无限怜爱地关心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她身边照顾她。如今，他也染上了胃痛，胃痛使他更浓烈地思念小月而又不心痛了，因为胃痛的感觉已远远盖过了心痛。

　　离开小月以后的日子里，男孩常常感觉到万箭穿心的痛苦，要不是先天性那份引以为豪的理性，或许他早已崩溃，跌进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只是，他分明感觉到，他的感性，总在淹没他的理性，一寸一寸地瓦解那许多年来累积的生活观点，他快窒息了，胸口生疼生疼，总感觉有人拿刀子在挖他一般。

　　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得到如此“恩赐”，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欲哭无泪，欲罢不能，只是，当他知道时，他却已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生活和未来。他很想知道别人的痛苦是怎样的，要是可以用斤两来称，那该多好！那样，他便可以看到世上还有比他更痛苦的人，然后，他可以于绝望中抓取一丝丝生活的勇气，不致于被苦难完全吞食。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了，终于有一天，他对前来安慰他的好友依然微笑怒吼：“操！这个世上，好女人都被狗给叼走了。”说完这句话后，他又流下了伤心的眼泪，为自己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而哭泣。

　　一个女人，能够以自己的思想和灵魂博取男人的爱慕，而不是靠她的身体，那才是真本领，这种无形的东西一旦在男人心中植根，便很难再改变男人心中的观念。可是啊，生活就是这般残忍，偏偏和男孩唱反调，让他爱上小月的灵魂，然后又让小月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等到男孩清醒过来时，无尽的心痛却早已吞噬了他凄苦的灵魂。他很想坚强地活着，可为何如今却只能苟延残喘地踏着血淋淋的伤口，步履艰辛地跋涉着呢？

　　男孩曾对小月说，我们不是情人便是陌生人，他知道，他与小月之间很可能是后者了，只是，他也跟小月说过，他爱她一生一世无怨无悔。小月大概以为，茉莉花凋零之后，男孩只是一时的心伤，很快便会将她忘却，重新开始他的生活吧。

　　然而，离去的小月永远也不知道，茉莉花虽然凋零枯萎了，却也还一直盛开在男孩的心中，因为，男孩心中的那株茉莉花，是永远也不会凋零的……

（本页图片由十里柔情提供）

选自百草园论坛   之原创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