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心动

作者：十里柔情

    岁月经不起太长的等待，总是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心路历程后，等眷恋开始移进相框，不再悬挂在心房时，才明白再激情澎湃的心潮也有平静的时刻，再狂热浓烈的情感火苗也有熄灭的时候。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当杂乱的思绪开始沉淀于如水的夜色中，蓦然回首的刹那，不禁惊觉曾经的怦然心动，原来也如此的美丽动人，一如窗台上那朵飘逸着淡淡清香、悄然绽放的夜来香。

    与她的认识平淡得如同一碗白开水，因为她是我高中的同学，而且就坐在我身后。记忆中的她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短发，鼻梁上架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厚厚的镜片让人看了都觉得心疼，后来和她熟了之后，经过一番“调查”，果然不出我所料，她近视的加速度是我的几倍。她的眼睛偶尔也眯成一条线，让我不由得想起旅游时见到的“一线天”。最迷人之处也许要数微笑时脸蛋上轻轻泛起的那对浅浅的酒窝了。当然除此之外，她匀称的身材，玲珑的曲线，无不散发出少女特有的青春魅力。据我们班的“审美专家”声称，她的“综合指数”不仅在班里排名很前，即使在全级也熠熠生辉。于是乎，三年下来，我们班男生倒是有不少掉进她醉人的酒窝中，我也掉进去了，不过不是因为酒窝的关系，而是……

    应该说她的成绩并不优异，每学期下来排名有时与我遥相呼应，但她却是我们班班长。刚入学那阵子我看不惯她的刁蛮任性，有时和她抢东西，当她抢不过我时，竟然恶狠狠地用课本拍打我的手臂，嘴巴像机关枪一样不断冒出几个字：“死人，衰人，死人，衰人……”活像电影《我的野蛮女友》中那个女主角。偶尔，她也会说：“你就不能有点绅士风度，让一让我？”可惜每次听到的答案总是让她失望，“不好意思，我不是英国人。”

　　这样吵吵闹闹、互不相让的日子也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其实，我知道，并非我不懂得谦让，只是我像弹簧，当遇到外力的侵犯而迫使我得改变自己时，我则以同样的力度奉还给对方，而当对方对我好时，我则极有可能双倍奉还。

　　高一时由于我家在市郊，每天早上去上学总得“飘洋过海”，花大量的时间乘船度过我家与学校相隔的那片海，所以那时的我成绩平平。后来表哥在市区买了新房子之后，见有走读来回辛苦，便腾出一个小房间让我独自一人居住。由于省去了乘船的时间，我每天的学习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这样一来，我的成绩也便稳步前进，到高二时已经跻身全班前几名，而在众多的科目中，最让我引以为豪的当数数学。

　　我的数学从高一起就一直保持在全班前三名，到高二时，就很多次都独占鳌头了。而她则有点近乎数学白痴，许多在我看来浅显易懂的题目在她眼里却是拦路虎，绊脚石，深奥难懂。因为我坐在她前面，所以，渐渐地，她遇到不懂的题目总喜欢往我这塞，然后在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讲解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再后来，因为我前后排都是女生，而数学是她们的公敌，都学得不好，而我又总能耐心地给她们讲解，所以高中时的我下课比上课还忙，每到下课时间，我的周围总围满了可怜巴巴地望着数学题，百思不得其解的女生。而她，为了“霸占”我，居然提出认我作师傅的请求，我见她态度诚恳，便也不谦虚地收下这个顽徒。这样，当我身边有许多女生问我题目时，她就会调皮地说：“师傅，我是你徒弟，应该先给我讲嘛。”也许，最初的感情积淀便是从一道道数学题中开始，每一道题都演绎着一种数学思想，弹奏出一段美妙的校园序曲，消除了曾经的思想隔阂，更拉近了两颗心之间的距离。

　　因为后来住进表哥家之后，非常凑巧地和她同路，于是，我们真的变得“朝夕相处”了。上课时间一起听课，上一些不太重要的科目时，我还会不时转过头去和她聊天。放学后，如果她有不懂的题目，我便留下来给她讲解，回家的路上，因为同路，也便不需任何理由地与她同行。从那以后，校门外那条长长的中山东路在我眼里开始变得可爱无比，也在我与她同行的时光中变得短暂，婆娑的树影下从此多了两个嘻笑打闹的快乐的身影。

　　生活中，当我们想了解一个人，继而给这个人一个评价时，时间无疑是诠释答案的最重要累积。毕竟人是复杂的多面体，不能单纯地用一个“好”字或“坏”字来概括，而把平日里头脑中储藏的关于一个人的点滴印象聚集起来，日子一长，一切都在模糊中变得清晰。与她的交往，更加印证了我的观点：不能在短时间内对一个人下某种结论。

　　真的，最初她给我的印象是野蛮任性，处处洋溢着千金小姐的娇气，但是后来的许多生活细节逐渐改变了我对她的看法，让我感觉到，其实她也有温柔体贴的时候，也许也便是由于这些看法，才让我的心曲曾一度只为她轻轻吟唱吧。然而，不管怎样，曾经美丽过，我们就该无怨无悔，也许人正是凭着这种阿Q式的自我安慰法去度过所谓的人生的吧。

　　自从她成为我的徒弟后，我们的关系一下子变得非常融洽，她开始给我讲一些她身边的趣事，在讲这些事情时，我发觉她的表情有时挺可爱，不再有先前的傲慢与偏见。而我则因为爱好书法和古典诗词，所以偶尔也在本子上写上一两首唐诗宋词让她欣赏，她看完后总会夸我的字漂亮或我的记忆力不错。高中时我的写作能力虽然不及现在强，但在同学们的眼中，我似乎成了班里的才子，而她看完我写的作文后，更是引以为豪地说：“师傅好棒，文采好好哦，徒弟为有你这样一个师傅而感到骄傲。”我听到之后，总是报以淡淡一笑，那笑，是幸福的微笑，我想。

    三年的时光不算长也不算短，与她之间倒也有了许许多多的点点滴滴，但有一个情节至今想起仍感动不已，毕竟我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我能够很好地去对待周围的每一个人，同学都说我是好人，就连我们班最刁、最放肆的女生也对我如是说，只是，我从来都把乐于助人看成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情，只有当自己未曾做到时，我才会唾骂自己的自私自利与庸俗不堪，而这种对他人好的情怀似乎与生俱来。没有任何原因的，当别人需要我的帮助时，只要我做得到，我都会尽量满足对方的需求。而我自己感到有点引以为豪的倒是我从来都只想着付出，未曾希翼得到对方的一丝一毫的回报。所以当她对我也好时，我真的很感动。

    我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喜欢“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每次上学时总是把时间算得很准，以至于每次都在老师点名时匆匆忙忙地冲进教室，这种习惯每当进入夏天之后，我就开始有点狼狈。炎炎夏日让我坐在教室里之后汗如雨下，许多时候都把上身的校服弄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每当这时，她总会默默地递过来一包纸巾，还不时用她手上的扇为我扇风。当我嗅着散发出淡淡馨香的面巾纸，感受着那春风袭人般的凉快时，我分明感到一种异样的情愫袭上心头。哦！那是怎样一种醉人的温馨！这次第，怎一个“甜”字了得？

    我喜欢数学，崇拜数学史上每一位伟大的数学家，而笛卡儿便是其中一位，爱屋及乌的同时，我特别欣赏他的名言：我思故我在。教马哲的老师说这句话是典型的客观唯心主义，但我认为它更多的是强调一种理性的思索。所以，生活中，许多事情我都喜欢理性地去分析，即使是面对感情这种奇妙的东西。这样一来，我自然而然不是一见钟情型，而是日久生情型，而与她之间的故事则有力地印证了这个结论。

    似乎从高一下学期起就跟她很熟了，但开始对她有感觉应该是高二的下半学期。其实生活中许多事情刚开始时总是自己根本不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直到那一天真的到来时，蓦然回首的那一刻，才惊觉自己原来已经走过了不长的一段心路。与她的接触，从来也没想到会有喜欢上她的一天，但从高二下学期起，学习之余，我的心里开始老是牵挂着一个身影，于是，每一个她生病的日子都是她家电话频繁响起的日子。虽然那时我们朝夕相处，但每天晚上睡觉前，我总喜欢听一下音乐，而那时听得最多的便是陈晓东的《心有独钟》。“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左右每天思绪，每一次呼吸，心被占据，却苦无依，是你让我着了迷”，深情的歌声加上美丽的歌词，仿佛特地为我而唱，于是，在高中那样疲惫的日子里，我总能伴着美妙的音符酣然入梦。

    高三时，不知由于什么原因，老师突然说要调座位，无巧不成书，我和她被拆开了。那个消息来得很突然，而且是说调就调，只记得当我收拾着课本，假装洒脱地背起我的书包时，她坐在后面抓了我的衣服一下，对我说：“不要走啊，你走了以后谁来给我讲数学题啊？”我微笑着对她说：“傻瓜 ，新来的是我的好友毅，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成绩一点都不比我逊色，你知道的。”“可是……，不要，我只要你给我讲题，你是我师傅嘛。”那时正在上早上的第一节语文课，已经来不及我跟她说太多的话，最终，我和我的同桌在同学们的目光中移到了同排的另一张桌子。那个早上，我一点也记不住老师都讲了些什么，只觉得心头充斥着一种重重的失落感。

    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放学后，一同来到放自行车的地方，她笑着对我说：“师傅，我们好久没见了哦。”是的，好久，真的好久，那一刻，我终于真切地领会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天，我在我的本子上写了这样一段话：生命中，假如你的出现能够让一个人某一天当你不再出现在她身边时，她对你念念不忘，那么你的人生便是成功的。

    我最终没有向她表白，倒不是因为我缺乏勇气，而是高三时我常常被一种异样的情绪搞得心烦意乱，那时，我的目标是那样远大，以致于我常常生自己的气，我不忍心把她也拖入水，让她卷入感情的旋涡，我对自己说：“等毕业时再跟她说吧。”其实有好几次我都有一种一吐为快的冲动，但最终我还是没有说出口。始料不及的是，我的高考并不成功，加之高考后刚好发生了一件事情对我打击实在太大，以及于我难以再用往日的深情去面对她，而她也终究因为高三那一年离我远而使彼此的距离渐行渐远。上了大学后，新的环境给人注入新的思想和活力，当我重新审视自己的情感历程时，我不再用爱来形容自己，而是用喜欢。是的，喜欢，那应该只是由于异性相吸而对异性产生的一种朦胧的爱慕之情，离爱情还有一段并不远但很难走的距离。

    呵，如今重拾往事，虽然已经物是人非，但曾经的美丽依然荡漾在心头，而那一段曾经心动的悠扬心曲，我想，就让它鸣唱在逝去的岁月深渊里吧。（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