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叫!叫你奶奶个毛呀!”李老头一咕噜从被窝里爬起来,冲着窗外大骂起来。
都半夜了,几只野猫好象故意不让他睡好觉一样,“嗷嗷”地叫个不停,象是小孩子的啼哭声。
这是猫在叫春,哎,猫都发情了,人不是也难受吗?骂了一通,李老头也没那心情骂了。
他披上衣服坐起来,摸起了烟袋,“吧哒吧哒”地抽起烟来。
“哎,这人老了,心怎么还这么花呢?”一想起老伴儿,他不由得又咳起来。
“老婆子走了以后,连个暖身的人都没有。”老伴儿走了很多年了,他也一直在找女人。两个儿子早已经成家单过了,一个人怪冷清的,尤其是晚上,那些叫春的猫搅得他心神不宁。
女人他倒是没少找,可是不是人家看不上他,就是他看不上人家。
“你说老五怎么就比我命好呢?”他感到心里极不平衡,猛抽了一口烟,又咳了起来。
老五是他的堂弟,去年刚死了老婆。人家上个月刚讨到了新老婆,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不说,陪嫁过来的除了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女孩外,还有不少家产呢,摩托车、拖拉机,还有不少奶牛。一想起这事,他心里就堵得慌。
自己要讨老婆,谁也拦不住。他那两个儿子从小就被他管教得服服贴贴的,现在见了面都躲着他,哪还有胆儿来管他的事。
“哎!”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这钱,到哪里去弄钱呢?”
他这几间房子自从盖起来就没翻修过,墙还是土坯的,用手一摸就“扑拉扑拉”往下掉土。草房顶都快烂透了,一进屋那股刺鼻的霉味儿,别说是女人,就是他自己都受不了。
相好的女人不是没有,邻村的张寡妇他都嘎拉好几年了,样子虽然土些,可是年轻,只有一个女孩,眼看就到了出嫁的年龄了。前天,他还买了不少东西去看人家,晚上顺理成章就住下了。
“哎,都是这咳嗽。”他一生气,就又咳起来。那天晚上他和寡妇办事的时候,就咳个不停,把人家女人都搞烦了。也难怪,他这一咳就不住下,痰多、浓不说,连腰都直不起来了。把那女人埋汰得用被蒙着头自己睡了。
天一亮,那女人连饭都没管,把他拿去的东西都扔到了院子里,叫他以后别来找她了,说什么他咳得那么厉害,还不知道能活几天,别刚嫁过去又守了寡。
“那是借口,”李老头就是这么想的,“还不是嫌咱没钱吗?要是有钱我还来找你?黄花闺女还不上赶子哭着喊着跟我?”
上午出去蹓跶的时候,又让他生了一肚子的气。
路过村边大树的时候,一帮老娘们坐在一块,一边干活,一边扯老婆舌。本来他是不想听的,可是老五家新娶的媳妇也在那儿,不知怎的他就来了兴致。“这老五家的要是当初跟了自己,那有多美。”他蹲在墙角,看看四周没人,就装作抽烟休息。
老娘们在一起,就是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破烂事,可是李老头他爱听,他知道这些女人的本事,一点小事能让他们说出不少花来。
显然,婆娘们是在帮助老五家的了解村里的情况,毕竟她来的时间不长。不知怎的,就说到了他李老头身上。
“咱这村子,你谁都能沾,就是这‘滚刀肉’千万别沾。”村里最多舌的胖女人一边织毛衣,一边跟老五家的说。
“为啥?他和俺家的还是堂兄弟呢。”老五家的显然也知道“滚刀肉”说的就是李老头。
“肯定是老五那个王八羔子告诉她的。”李老头愤愤地猛吸了一口烟。
“为啥?你知道这‘滚刀肉’外号是怎么来的吗?在咱们村子,谁敢和他沾关系,就是他那两个儿子,他三天两头地去想法儿要钱,光去法院都去了多少次了。不用说咱,就是法院的人都怕他。”
“为啥法院的人都怕他呢?咱一个小老百姓躲他们还来不及呢。”老五家的好象有点佩服李老头了,她也想知道这法院都害怕的人究竟是个啥样的人。
“是这么回事,他在后山开了点地,种了点麦子,刚发芽,就让邻居的羊给啃光了。他气得用锄头把人家的羊给打死了。那人家能让吗?就把他告上了法院。”胖女人停了停,接着说:“那法院给他寄来了传票,让他去一趟。”
“去了吗?”老五家的问。
“看你说的,他再横,也不敢不去呀。”胖女人白了她一眼,又说:“一路上,他见到人就问法院在哪里。其实他老和儿子打官司,法院去了不知道多少次,闭着眼睛也能摸到,他就是想磨蹭时间。好不容易到了法院,他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见到有人出来就上去问:‘法院在哪呀?’人家告诉他这就是法院,他还是不进去,又问下一个人。人家以为他是个精神病,就没人理他了。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才不慌不忙地进去了。等到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法院的人正在吃饭。人家问他有什么事,他就把传票拿了出来,好象没事人似的。法院的人说:‘你把人家的羊打死了,人家都来告你了。’他一听,委屈地说:‘冤枉呀,冤枉呀,我没打死他的羊。政府号召开地,我开了三亩地,种上了麦子,刚发芽,他的羊就上来啃,结果吃多了撑死了。关我什么事呀?他花钱买的羊,我花钱买的种子,我出力开的地,死了养应该一家一半呀,他把我那一半羊拉回去吃了,没给我一点,我没去告他,他反倒来告我,有没有天理呀?’法院的人知道他是个滚刀肉,就叫他先回去。可是他站在那就是不走,人家问他还有什么事。他说钱都买了车票,没钱买饭,饿得回不去了。最后逼得法院的人给买了饭,还买了回去的车票。结果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还别说,他还真厉害,这年头,咱法院躲都来不及,他还敢在法院里放赖。”老五家的对李老头敬佩得不得了。
李老头听得很得意,虽然有些夸张了,但是他还是很愿意听。
“快别说了,就说他的能耐了,那是人家法院的让着他。”二嘎子他妈撇撇嘴说。
二嘎子是帮过李老头忙的,这一点他承认。去年就是他带着李老头还有村里的不少人去城里打工的。要说是人家带他去的,倒是有些不符合实际,事实上是他天天赖着人家,硬逼着人家带上他的。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好去找邻村的张寡妇吗?
“我跟你们说,”二嘎子妈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你们见了他可千万绕道走,他的心可花花了。”
“啊,不会吧,我看不出来。”
“嗨!这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你能从脸上看出来呀?”二嘎子娘撇了撇嘴,“我家大小子带他去城里打工,去人家工厂干活,在路上坐公共汽车,你说车上本来人就不多,他硬要往人家城里漂亮姑娘身上靠。人家走到哪,他跟到哪。我家大小子说了他好几次,弄不好人家说他耍流氓揍他一顿。他说我家大小子诬赖他,根本没那么一回事。你说一块去的那些人都说有这么回事,还能大家都诬赖他呀?”
李老头听到这里,气得心里大骂,倒不是骂二嘎子娘胡说八道,而是骂这男人更会传老婆舌,嘴比女人更碎。
“还有更厉害的呢!”二嘎子娘显然越说越来劲,“那天,我家大小子和他一块在人家厂里打钻子,我家小子蹲在地上,用钳子夹着烧红的钻子,他站着用大锤往下打。打着打着就没动静了,我家大儿子抬头一看,你们猜怎么了?”
“怎么了?”女人们显然没听过这个故事,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我家小子抬头一看,就见他两手在头顶上举着大锤,眼睛直直的,还张着嘴,汗拉子从嘴里一直淌到了衣服上。原来他们干活的厂里正好有几个女职工从边上过,他看人家都看傻了!”
“哈哈哈!”女人们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我家大小子说,他眼睛直勾勾地一直目送着人家女职工从院子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汗拉子足有一尺多长那!”
李老头气得真想上去狠狠得骂这些臭老娘们,这时,那个织毛衣的胖女人问:“那他怎么干了没一个月就回来了呢?“
“嫌钱少呗,那天人家工厂的老板请客户吃饭,一顿就花了一千多块,他听说后卷起扑盖就回来了。”二嘎子娘说。
“为什么呀?”
“他说,我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四百块,他一顿饭就花一千多,我干一个月还不够他吃半顿饭的。这样就不干了。”
“哈哈哈,”女人们又都大笑了起来,“他还想和人家老板比那,人家花多少钱关他什么事呀,我还听说,一顿饭花好几万的那,他知道了还不上吊了呀。”
李老头实在是没法听他们糟践自己了,他磕掉烟灰,悻悻地站起来。他真想上去踹他们几脚,又怕在老五家女人面前丢脸,就气呼呼地顺着小路去大儿子家了。
“钱,都是该死的钱闹的。”一路上,他想起那些骚女人取笑自己的浪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没有钱是不成的,要是有了钱,那张寡妇还不乖乖地送上门来?要是有了钱,那帮臭娘们也不敢那么放肆地嘲笑自己。可是见了大儿子怎么开口要钱呢?该找的理由以前都用过了,还能找到什么理由呢?
就在快要到大儿子家门口的时候,他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也没什么遮遮掩掩的,不就是想找女人没钱吗,干脆就叫它“淫钱”吧。
到了大儿子家,一敲门,儿媳妇出来了。
她一见是李老头,就知道是来要钱的。
“什么事?”她倚在门框上,连让李老头进都没让。
李老头当着儿媳妇的面不好说,往里面望了望,说:“叫我儿子出来,我有事和他商量。”
“他不在家,和老二出去办事了,有什么事,你就和我说吧。”大儿媳妇冷冷地说。
李老头犹豫了一下,虽然磨不开面儿,但一想到没钱就没办法和张寡妇亲热了,最后还是说了:“我来向儿子要‘淫钱’”。
他儿媳妇虽然没听清楚是要什么钱,但老头是来要钱的她到是听清楚了。
“要什么钱?”她大声问到。
“淫钱,就是找女人的钱。”李老头怕她听不明白,又解释了一下。
“你个老不带彩、老不着调的!”他儿媳妇气的脸色苍白,冲着老头大嚷道:“你管我要‘淫钱’,我还没管你要‘恣钱’呢!要钱就到法院去要!”
说着,她把门“砰”地关上了。
李老头碰了一鼻子灰,自讨了个没趣。时间也快到中午了,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大儿媳妇肯定是不让他进屋吃饭了,没办法他来到了二儿媳妇家门口。
他知道二儿媳妇肯定不会给他开门,可是实在是饿得难受,只得硬着头皮敲门,他知道好声好气地要口饭吃,老二家的也不会给的,于是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大娘,大娘,可怜可怜我,给我老叫花子点饭吃吧。”他开始发起赖来。
他小孙子出来一看,是爷爷,就又跑回去,对他妈妈说:“妈妈,是爷爷在向咱们要饭呢。”
二儿媳妇一听就来了气,这老不死的又来干什么了,不上老大家去吃饭,怎么先到我这里来了,她叫儿子不要理他。
李老头一见没人出来,就顺手捡了一顶破草帽往头上一戴,又捡了个破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一边使劲用木头敲着破盆,嘴里一边还念念有词:“等一等来站一站,过路的朋友听我言。老头我今年五十三,死了老伴人孤单。两个儿子把我嫌,没人管来没人看。听说我养了一头猪,又给我吃来又给我穿。等到把猪卖了钱,接着就把我来撵。可怜我老头命真惨,饿着肚子已三天,已三天。”
村里的人见他又发起赖来,都出来看热闹。他二儿媳妇在家里也听得清清楚楚,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就叫儿子拿了几个饼子给他送去。
李老头一见孙子来了,就扔了草帽和破盆。
“这不就行了吗,早这样还用我费这么多事。”他用手摸了摸孙子的头,然后,拿着饼子一晃三摇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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