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简单,或者华美


或者简单 或者华美(中篇)

作者:芳袭



    楔子——

  仲秋走过来时,麦子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只管自顾自地想着心事,直到他从后面圈住她,方才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夹杂着某种轻微的抵触。
  对不起,我有些累。她为自己拙劣地搪塞感到羞愧,却依然阻止不了要这么说。
  没关系。想是被这一阵装修给闹的,也难为你了,不如,早早休息吧。说着,体贴地在麦子额上轻轻印上一吻,朝书房走去。
  客厅里很暗,只开了一盏木质仿古壁灯,径自在墙上妖娆。灯是麦子选的,那样小小的微弱的红光,似是萦回着缕缕温存,从心头射至心尾。
  此刻,麦子感觉眼底要有东西蓄上来了,便急忙将眼睛调向那抹光芒,抑制不可收。
  眼泪。为什麽会有莫名的眼泪?难道她还有什么委屈的么?还要嗔怪如何不幸福?她没有那个资格,当然,也没有那个时间。

    (一)

  那年,学校里分来许多年轻教师,仲秋就是其中一个。仲秋的条件很优秀,不但外表俊朗,就是面视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按说像他这样的资本是不该教书的,之所以来多半是因为他不是本地人,而大学的员工福利中恰恰就有那么一条,承诺凡是干满三年的外地教师,学校代为解决落户问题。所以,在众多大企业的高薪诱惑前,他毅然选择了学校。
  由于本身年轻,且又在大学就职,自然与学生相交颇多。不久,好多班级都在传,说学校来了位帅老师,不仅课讲得生动,人还特和善。尤其是国庆联欢会上,仲秋自编自唱的那首《青书牧场》获得满堂彩之后,更有一帮小女生想方设法地与他结识。所以,仲秋的办公桌前总是围着很多人,且多是些以“问问题”为名的女学生。为此,同办公室的老师经常打趣他,说怪只怪仲秋的生辰,哪天不好,非赶2月14日,天生的大众情人。就这样,一度,仲秋简直成了整个大学校园的偶像。
  当时麦子正读大三,秉承她一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风格,对于仲秋的到来及火暴几乎是神情淡漠。即便同寝室的室友都在“传颂”,也只是抱以附和地一笑。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沉静而内敛。其实,有的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激情都到哪去了?20岁,多好的花样年华,她本该找个人如火如荼地爱一场,就像黄昏散落在树阴底下的情侣们一样。麦子知道,只要她愿意,会有太多男生在后面排队,可是,果真要妥协吗?为了营造与别人相同的模式。所以,每到最后,她总是习惯性地安慰自己:会有的,或许他就在世间的某个角落等着我吧。只是,我们还未曾相遇,只是时间未到……
  四月,躁动的季节。学校将会迎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一所大学的来访,宣传部准备搞个联谊会以示款待。宣传部长是一个高个子男生,他寻遍了整个图书馆才找到麦子,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邀请她担任联谊会主持。这也难怪,麦子可是全学校公认的气质美女且又在市大学生英文辩论会上获过奖,所以,此类活动定是少不了她。可这次,麦子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惦记着下个月将考的“导游证”。作个兼职导游,是麦子一直以来的梦想。于是,思索片刻,她惟有向高个子说抱歉,并建议可以让大四六班的安纯来代替,安纯的父母久居美国,对外籍人员的语言、习惯一定熟悉。谁知,还没等她说完,高个子便连连摇头,急切地加以反驳,说什么安纯太张扬,不适合正式场合。最后,干脆下了最后通牒:除非麦子下不了地,否则非她莫属。盛情之下,麦子只得应了下来。麦子想,再多的托词倒显骄傲,她可不想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听说,联谊会另需一名男主持,本来要在学校公开招聘的,但由于时间太紧,所以临时决定由酷似学生的仲秋担当。如此一来,麦子便不言而喻地要和名声在外的仲秋成为搭档,这不免要遭艳羡几许、嫉妒若干。安纯在转天下午找到麦子,那时,麦子正在宿舍整理联谊会资料。安纯果然是个爽性女子,开门见山要求麦子放弃会议主持,理由简单得不近情理。前一个,早在麦子意料之中,自从去年那场辩论赛她以三分之差险胜安纯之后,安纯便耿耿于怀。幸亏,麦子不是个好出风头的人,因此,一直也没给她爆发的机会。安纯绝想不到,其实,就在昨天,她认定的敌人麦子还向宣传部长举荐过她呢。想来,人心真的是难以琢磨,极好的东西很少被人挖掘,而一点小坏却是万众瞩目。不过,令麦子格外瞠目的还是这后一个所谓“理由”,安纯理直气壮地告诉麦子,她喜欢仲秋,想得到和他相处的机会,所以,为了这个,麦子还得让贤。
  麦子笑了。她感觉实在可笑。她起身倒了杯水放到安纯面前,对她说,我不敢说我是最好的,但既然应了下来,就必须努力作到最好。要我放弃,不大可能。况且,你的理由也根本不能说服我。请尊重学校的选择,请尊重你自己。
  此时,安纯的脸色很是难看,一阵经久的沉默,她抓起桌上的杯子朝麦子掷去。麦子想,还好不是很热。

    (二)

  接下来,进入紧张的排练。
  宣传部那个高个子男生热心地跑过来为他们介绍,这是麦子,大三三班的高才生,也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花。这位便是白仲秋老师,传说中的校园少女杀手,他可是……
  还没说完,就被仲秋笑拦下来。只见,他缓缓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纸片,打开,径自念道:
  不想日子过得太有规律,不想热情走得太快。就让时光的棱角磨平那些不尽人意,就让暴雨洗净那瞬逃亡的勇气。莫非,生活的状态只有两种?或者简单,或者华美。
  麦子听着,知道这是自己大一时发表在某杂志散文版块上的一句“牢骚”,后来还被宣传部转贴到校报上。那时,初涉大学,一切都是新奇,令人愉悦。而于麦子,却不尽然。麦子喜欢旅游,特地查阅了好多资料才决定报考这所大学,虽然她的成绩会比录取分数线高出很多。但是,她认了,只为那里有她最钟爱的旅游外事系。因这事,麦子还和父母大吵了一架,依父母的想法,当今社会总该挑个有造化的专业学。最后,宁不过麦子的再三坚持,也只好叹息着勉强应允。然而,万没想到,考虑麦子英语成绩突出,学校以着重培养人才的名义,却将她分入了商务英语系。麦子欲哭无泪,倒是她的父母,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阴,乐得如意。麦子想,有些东西,命里无时莫强求。即来之,则安之。索性就学出个样子瞧瞧。当然,作个兼职导游的理想还是可以实现的。
  这样的开场白确能让麦子回忆良久。她的唇角渐渐漾起一丝笑意,而后,温和地回应,说那分明是自己年少时的无病呻吟,再读,实在见笑了。仲秋则说,素闻麦子才貌双全,能与合作不胜荣幸。俩人你来我往谦虚得饶有兴味,弄得高个子站在那不知所措。他煞有介事地干咳两声,随即宣布主持人、演员、灯光各就各位。
  这是麦子第一次见到白仲秋,以前总是听学姐学妹们津津乐道,说他怎么怎么地优秀,怎么怎么地博学。就在今天,仅是一个下午的接触,便能感觉白仲秋的确与众不同。麦子从没有听过这么标准的英语,记得,高三那年,父亲的同学从英国回来,给她带了整整两箱的纯英语音像,足足让她高兴了半天。从那天起,麦子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学成一口标准的英语。而白仲秋,他竟然可以。怪不得校长指派他作英文系督导呢,看来人才不可多得。
  经过将近一周的排演,各方面进程都表现良好。校长还亲自验收了一遍,尤其对仲秋和麦子的主持风格赋予了肯定,并评价“轻松活跃、自然流畅”。安纯来过一次,小声地和高个子嘀咕了几句,高个子像是在推脱。临走的时候,甩给麦子一个胜利的眼神。麦子读不懂,只觉得庆幸,她没再找她的麻烦。
  国外交流团总算来了。当晚,校礼堂内张灯结彩,布置得好象过年。看着上妆的脸,麦子忽然想笑,真不知人们怎么想的,整天喊着不要崇洋媚外,而关系自己却又把持不住。正想着,高个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通知麦子准备上场。然后,又转过身,嗫嚅着嘱咐她,别忘记带节目单。
  好奇怪。麦子顾不得思索那么多,翻开背包开始找节目单。
  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明明是昨晚放进去的。天啊,怎么办?马上就要上场了啊。
  麦子心急如焚,她不敢告诉高个子,多一个人担心总没好处。况且都到这时候了。对了,白老师,他那不是也有一份吗?麦子跑遍后台都没找到他,看看表,仅剩下2分钟。她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说什么都没用了,不如就试着回忆吧。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仲秋走进来,看见麦子便提醒她该上场了。一听到仲秋的声音,麦子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两三句说明了来龙去脉。仲秋先是安慰了她一下,随后,快步跑出后台,不见了人影。还有一分钟就要拉幕,他又要去哪里呢?麦子有些怨恨自己。若是因为她的失误而导致联谊会不成功,会给学校蒙羞的。
  演出铃打响,麦子慢悠悠地朝场上移着步子,心中焦急万分。正当这时,一份节目单塞进麦子手中。她抬头一看,确是白仲秋。只见,他冲她鼓励地一笑,说,我们上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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