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油拌饭


酱油拌饭

作者:月关



    小碗爱她表哥七生是从一碗酱油拌饭开始。
    那个时候小碗才七岁,阿爹阿娘闹分家,阿娘哭的死去活来,竟然吞了耗子药,还好亲戚们办法多,折折腾腾的总算把事情稳住了,姨娘婶子们在床边陪阿娘掉眼泪,爹爹被叔叔伯伯围住了训话。
    小碗怕的紧,一个人缩在厨房的门后面,肚子咕噜噜的叫,却不敢喊饿,怕招来一顿好打,小小的头颅紧紧的埋在胳膊腕里。
    “你在这干什么呢?”突然听着有人问,小碗吓的一下子坐到地上,先入眼的到是一双不大的破球鞋,小碗再往上看,是一个小少年笑嘻嘻的脸。
    少年又黑又瘦,跟小碗差不多大,眼睛黑幽幽的很是有神,他伸出手把小碗拉起来道:“嘿嘿,你躲到这里,一定是饿了吧。”
    小碗怯生生的点头,少年便很英雄的说:“我做给你吃。”突然又挠了头,又是嘿嘿一笑:“可是我连洗米也不会呢,这样罢,我找找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家里面已经打的翻了天,青花的瓷碗都摔碎好几个,爹爹都是在外面吃,娘是只掉眼泪不吃饭,那里还有什么可吃的?
    找来找去,少年翻的翻天覆地也只是找到一点剩下的米饭,小碗一看到那米饭,眼睛都亮闪闪,不由自主的就咽一口唾液,趁少年转身就抹了一个米粒在嘴里嚼,少年回头正好看到了,也没有骂她,他还是笑嘻嘻的表情,小碗就想,这个男生的脾气比阿爹好。
    少年又翻起碗橱,再也没有搜索到可以吃的东西的时候,不由气馁的摇摇头,这个时候的少年很有几分大人的样子,少年为难的回头看小碗,突然叫道:“有了,我知道……。”他回头又是一镇子翻,每个瓶子的都尝尝,尝到醋的时候猛的一咋舌,扮给鬼脸给小碗看。
    小碗不由的想笑,当时的眼角还是红的。
    最后少年把一碗饭递给她,红红的透着香味,小碗就想,不管是什么她都要吃进去。
    小碗吃的是酱油拌饭,略微变质的米饭只是加一点点酱油,就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少年问:“好不好吃?”小碗点点头,眼泪却扑哧扑哧的掉下来。少年拍着她的背:“我听三姨娘叫你小碗,我叫七生,是你表哥,你不要哭罢,你吃完了我给你买糖吃,我有一个角子哩。”

    
     匆匆的就过了十几年,七生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那时侯小碗和七生已经很相熟,只是她却一点也不知道七生什么时候,认识了那么漂亮的姑娘。
    家里面忙来忙去,七生喜洋洋的把一个红包塞给小碗,小碗牵动肌肉强笑,差一点点就哭出来。
    大爷把七生拽到厨房去,心疼道:赶快先吃点什么应一下,待会不到你吃饭,先就把你灌趴下了。”
    都等着吃喜宴的,那有什么吃食。七生盛了一碗米饭就吃,看见小碗站在门口的时候不由憨憨的一笑。
    小碗就走过去,把酱油瓶子递给他。

 
    女人早上起夜,看见厨房里有个影子,看了一会,静悄悄的回到床上,躺了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就把身边的男人推醒了:“我有些事问你,请不要隐瞒。”
    男人见她这么庄重,就用手抹了把脸说:“大小姐,现在是几点啊。”
    女人性子急,嗔道:“这事比较赶啊,我是想等到天亮说,可是憋在心里面难过,你说,我新嫁给你,你们家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那里有。”男人以为她发神经,转过身又躺下来了。
    “可是公公他宁可吃酱油拌饭也不叫吃我做的菜,这传出去多难听啊。”女人因为生气,这一声拔的极高。
    男人忙把她拉倒:“你小声些吧。”用被子把两个人都包住才低声说:“我爸这是老习惯了,已经四十多年了,换长就要吃一顿的。”
    “还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女人放下了心,呵的笑出声来,一条手臂搭在男人身上:“这是不是病啊,咱们想法治治吧,哎~~我跟你说…………。”
    “快睡吧,我还要上班的。”男人没有听她的话,翻个身发出鼾声,这个时候倘若女人缠过去,一定会发现男人满脸的眼泪。
    男人记得母亲死的时候拉住他的手:“你记得要给你爸爸买酱油,他是个死心眼,只吃老牌子的东西。有件事情压在我心里面好多年了……,你爸爸爱吃酱油拌饭你知道么?”男人点点头,母亲慈祥的微笑着,在他的手上轻轻一拍:“有一次,你爸爸喝醉了,就是你表姑姑出嫁那一次,那还是很久的事了,那时侯你还小的象耗子,你爸爸一边哭一边吃酱油拌饭,我陪着他哭,断断续续的才知道,你爸爸极爱这个小表妹……。”母亲说的时候脸上显出一丝寂寥来。“但是他自己是医生,怎么不知道近亲结婚的危险,为了她好,所以自己先娶了我,免得她痛苦…………。”
    他要她幸福,而我要他幸福,所以他吃酱油拌饭,而我为他买酱油,虽然他醒了以后全然不记得这件事,但是我能知道让他高兴的方法,我的一生也很幸福。
这是妈妈最后的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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